渤海湾畔的守忆人:唐山景点的光阴絮语
汽车驶过唐山环城水系大桥时,风里忽然裹着湿地芦苇的清香与煤矸石的沉厚 —— 不是攻略里 “工业重镇” 的刻板标签,是南湖晨雾中浮动的睡莲影,是开滦矿山正午斑驳的铁轨光,是月坨岛暮色里摇晃的船帆,是山叶口星夜下泛彩的岩脉。
七日的穿行像展开一卷浸过渤海潮的粗布,每一页都写满唐山山水与记忆相守的暗码:一页是湿地的绿,刻着巡护员的捞痕;一页是遗址的褐,凝着守护者的扳手痕;一页是海岛的蓝,载着船工的桨痕;一页是岩脉的彩,藏着管护员的锤痕。没有刻意的打卡清单,只有捞网、扳手、木桨、地质锤这些带着体温的物件,串起了南湖的呼吸、矿山的脉搏、海岛的心跳、山叶口的肌理。
唐山南湖:晨雾中的湿地与生态守护
唐山南湖的晨雾还没漫过芦苇荡的梢头,湿地巡护员李建国的胶鞋已经踩碎了岸边的露珠。“要趁日出前查鸟,雾没散时能看见水鸟的起落,这湿地是唐山的肺,得细护。” 他的蓝布衫下摆沾着泥水,手里的帆布包装着望远镜与巡护本,那是守护这片 “城市绿肺” 的第十八个年头。
我们沿着木栈道往里走,脚下的木板还凝着夜雾的凉意,混着芦苇与睡莲的清香漫在空气里。李建国忽然停在一处浅湾前,捞网轻轻探进泛着碧色的水面,勾起半片塑料瓶:“十年前这儿还是采煤沉降区,积水又黑又臭,我们种了芦苇、睡莲净化水,现在能看见鲫鱼群了。” 他蹲下身,打开磨破封皮的巡护本,上面用圆珠笔写着 “2024.4.12 睡莲湾段:清理垃圾 6 公斤,发现白骨顶鸡巢 4 个”“2024.8.20 芦苇荡段:修补栈道木板 3 块,救助受伤野鸭 1 只”,字迹被水汽浸得有些模糊,却一笔一画透着虔诚。
走到湿地中央的观鸟台,晨雾里忽然掠过一群白鹭,李建国抬手指着远处的湖心岛:“那是‘鸟岛’,每年春天都有几十种鸟来筑巢,以前没人管,鸟少得很,现在我们每天巡护,去年还拍到了稀有的白琵鹭。” 他指着栈道旁的警示牌,“以前游客爱往水里扔面包屑,现在看见‘湿地生态,勿投勿扰’的提醒,都乖乖收起零食,上周还有学生来这儿种了两百棵芦苇。” 晨雾渐薄时,朝阳从岸边的杨树林后探出头,金光照在水面上,像给绿绸缀了层碎金。
李建国带我们走到一处平缓的岸边,弯腰从水里捞起一片睡莲叶片,上面还沾着细小的水珠,泛着淡绿的光泽:“这睡莲是‘耐寒睡莲’,冬天冻不死,明年春天还能开,给你留着,记着湿地的软。” 我捏着轻薄的叶片,指尖还能触到湖水的余温,忽然懂了南湖的美 —— 不是 “城市公园” 的虚名,是芦苇的韧、水鸟的闲、李建国的守,是唐山把最坚韧的光阴,藏在了晨雾里的湿田间。返程时,李建国还在给新植的睡莲围防护栏,帆布包靠在木栈道旁,风掠过芦苇的声响,混着白鹭的啼叫,成了晨雾散尽后最清亮的旋律。
开滦国家矿山公园:正午的遗址与记忆守护
从南湖驱车东北行,开滦国家矿山公园的阳光已在铁轨上铺开。矿山遗址守护者王志强正坐在老绞车旁,手里的扳手在锈迹斑斑的零件上轻轻擦拭,“沙沙” 声混着机械的沉响:“要趁日头最毒时除锈,金属干燥易上漆,这遗址是唐山的根,得细看。” 他的工装沾着煤尘,扳手的木柄已磨出深褐色的包浆,那是守护这片工业记忆的第二十二个年头。
顺着铁轨往里走,风里裹着老煤栈与钢铁的清香,脚下的铁轨被晒得微烫,远处的蒸汽机车在阳光下泛着银灰。王志强忽然停在一台老蒸汽机车前,指尖轻轻敲了敲车身:“这是‘上游型 1043 号’机车,1956 年出厂的,去年发现锅炉有漏点,我们找老工匠按原图纸修了三个月,现在还能发动。” 他蹲下身,指着铁轨旁的煤矸石堆:“这是百年前的煤矸石,里面还能看见煤屑,以前没人当回事,现在我们围了护栏,当成‘工业标本’保护,上个月还有学生来这儿认煤矸石。”
走到 “中国第一佳矿” 遗址碑旁,正午的风掀起遗址旁的防护网,老矿井的井架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“这矿井 1878 年就有了,是中国近代工业的活化石,” 王志强摘下安全帽扇了扇,“你看这老绞车,以前靠人力拉煤,现在我们装了玻璃罩,还能看见里面的齿轮转动。2016 年暴雨冲垮了部分铁轨,我们用老钢轨补了,和原来的一模一样。” 他指着遗址旁的警示牌,“以前游客爱摸老机械,手上的汗会让金属生锈,现在装了隔离带,还能看清细节,去年还有机械专业的学生来这儿学老设备原理。”
正午的阳光穿过老厂房的窗棂,在铁轨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王志强从工具袋里掏出一块小小的煤矸石片,上面还留着煤层的纹路,泛着深褐的光泽:“这是从老矿井里挖出来的,有上百年了,能当镇纸,给你留着,记着遗址的沉。” 我捏着沉甸甸的煤矸石,忽然懂了矿山公园的美 —— 不是 “工业旅游区” 的噱头,是老机车的硬、煤矸石的沉、王志强的守,是唐山把最厚重的光阴,藏在了正午的遗址间。日头偏西时,王志强还在给老绞车刷防锈漆,扳手靠在机车旁,刷子划过金属的声响,成了遗址里最安稳的节奏。
乐亭月坨岛:暮色的渔港与海岛守护
从矿山公园驱车东南行,月坨岛的暮色已染暗了渔港的码头。海岛船工张顺发的胶鞋已经踩遍了码头的碎石路。“要趁日落前等归船,晚霞里能看清渔获多少,这港是岛民的命,得细护。” 他的粗布褂沾着海水的盐霜,手里的木桨磨得发亮,那是在这片渔港摆渡的第三十个年头。
顺着码头的石阶往里走,暮色里的渔船像一群伏在水面的水鸟,成群的海鸥在桅杆上空盘旋,偶尔有弹涂鱼从滩涂里蹦起。张顺发忽然停在一艘老木船前,指尖轻轻抚过船舷的木纹:“这是‘渤海号’,我父亲传的,杉木做的,泡了二十年海水还没朽,以前他划着它去远海捕鱼,现在改成了观光船,但每月还得下海遛一圈,怕船板朽了。” 他指着船尾的渔灯:“这是煤油灯,现在装了太阳能灯,但老灯还留着,开渔节时要挂在船头祈福。”
走到渔港尽头的渔市旁,暮色的风裹着咸鱼干的咸香扑在脸上。“这港有一百多年了,以前‘闯关东’的人都从这儿坐船,” 张顺发蹲下身,拂去码头的贝壳碎屑,“以前有人在船身上刻字,现在我们组织船民巡逻,再没人敢了,上个月还有摄影师来拍老渔船,说要做成画册。”他打开手机里的相册,翻出张老照片:“这是 20 年前的渔港,都是小木船,现在有了铁船,但老规矩没丢,开船前要检查渔网有没有破。”
暮色渐浓时,远处的渤海湾在余晖里泛着暗红色的光,归船的马达声也变得轻柔。张顺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磨得光滑的贝壳,边缘带着岁月的痕迹,还留着海水的气息:“这是我年轻时在滩涂捡的,放在渔灯里当灯罩,给你留着,记着渔港的软。” 我捏着温润的贝壳,忽然懂了月坨岛的美 —— 不是 “海岛度假地” 的标签,是船板的老、海风的劲、张顺发的守,是唐山把最绵长的光阴,藏在了暮色的渔港间。离开时,张顺发还在帮船民卸渔获,木桨靠在码头边,归船的汽笛声混着他的吆喝声,成了暮色里最温柔的韵律。
迁安山叶口:星夜的岩脉与地质守护
从月坨岛驱车西北行,山叶口的星子已缀满地质公园的夜空。地质管护员赵晓峰的地质锤已经敲遍了彩石溪的岩脉。“要趁夜深前查岩,露水重了能看清岩缝的风化,这山是唐山的骨,得细护。” 他的冲锋衣沾着岩粉,手里的帆布包装着放大镜与地质图,那是守护这片地质奇观的第十五个年头。
顺着彩石溪的步道往里走,月光透过核桃树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,空气里混着彩石与溪水的清香。赵晓峰忽然停在一块彩色岩石前,地质锤轻轻敲了敲岩面:“这是‘长城系石英砂岩’,有 18 亿年了,去年雨水大,岩缝里进了水,我们用防水砂浆补了,既不破坏纹路,又能防风化。” 他蹲下身,拨开溪水旁的碎石,露出几株刚冒芽的黄杨:“这是‘岩生黄杨’,只在彩石缝里长,以前有人挖去当盆栽,现在我们围了护栏,上个月还发现了新的幼苗。”
走到山顶的观星台,星夜的风掀起衣角,远处的彩石溪在月光下像一条泛着彩光的带子。“这山的彩石是‘海底火山喷发’形成的,全国少见,” 赵晓峰打开地质图,上面标着不同的岩层,“以前游客爱捡彩石当纪念,现在看见‘彩石是地质标本,勿采勿拿’的提醒,都乖乖放下了,去年还有地质专业的学生来这儿实习。” 他指着步道旁的警示牌,“以前有人在岩石上刻字,现在装了监控,再没人敢了,上个月还在彩石溪发现了罕见的三叶虫化石。”
星夜渐深时,萤火虫从草丛里飞出来,点点微光绕着彩石转,像撒了把碎星。赵晓峰带我们走到彩石溪边缘,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像一片安静的剪影:“你看这彩石,红的是铁,绿的是铜,在月光下更明显,以前哪有人注意这些。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小小的彩石片,上面泛着红绿相间的纹路:“这是天然脱落的彩石,没经过打磨,给你留着,记着地质的奇。” 我捏着轻薄的彩石片,忽然懂了山叶口的美 —— 不是 “地质公园” 的噱头,是彩石的艳、溪水的清、赵晓峰的守,是唐山把最古老的光阴,藏在了星夜的岩脉间。离开时,赵晓峰还在给新补的岩缝做标记,地质锤靠在核桃树下,锤子敲击岩石的声响,成了夜色里最温柔的旋律。
从南湖的晨雾到矿山的正午,从月坨岛的暮色到山叶口的星夜,唐山的美从来不在 “网红打卡地” 的标签里,不在 “工业名城” 的空洞宣传中。它是晨雾里白鹭掠过湿地的身影,是正午时扳手敲醒老机械的声响,是暮色里归船划过渔港的涟漪,是星夜里彩石映着月光的艳色。是湿地巡护员十八年如一日的守护,是遗址守护者二十二年的执着,是船工三十年的虔诚,是地质管护员十五年的坚守。这片渤海湾大地上,人与自然、人与记忆从来不是观赏与被观赏的关系。巡护员懂得 “护湿先护水”,守护者坚持 “修旧如旧”,船工践行 “护港先护船”,管护员秉持 “护山先护岩”。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,守护着唐山的肌理,延续着渤海湾的脉络,让光阴在守护中沉淀,让美在共生中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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