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城肌理的守护者:泰州景点的光阴长卷
汽车驶过凤城河大桥时,风里忽然裹着菱角的清甜与河水的温润 —— 不是攻略里 “祥泰之州” 的刻板标签,是兴化垛田晨雾中浮荡的菱叶,是稻河古街正午斑驳的砖影,是溱湖暮色里摇曳的芦穗,是乔园星夜下轻颤的荷瓣。
七日的穿行像展开一卷浸过里下河湖水的棉麻卷轴,每一页都写满水城山水与人文相守的暗码:一页是垛田的绿,刻着老农的罱痕;一页是古街的灰,凝着匠人的刨痕;一页是芦荡的白,载着管护员的桨痕;一页是荷池的粉,藏着养护师的剪痕。没有刻意的打卡清单,只有罱泥桶、木刨子、芦苇镰、修枝剪这些带着体温的物件,串起了垛田的呼吸、古街的脉搏、溱湖的心跳、乔园的肌理。
兴化垛田:晨雾中的菱塘与水土守护
兴化垛田的晨雾还没漫过菱塘的梢头,老农周保根的胶鞋已经踩碎了田埂的露珠。“要趁日出前罱泥,雾没散时河泥最黏,这垛是祖宗传的根,得细护。” 他的蓝布褂沾着泥浆,手里的竹制罱泥桶泛着温润的光泽,那是守护这片垛田的第四十个年头。
我们沿着窄窄的田埂往里走,脚下的泥土混着螺蛳壳的碎粒,踩上去咯吱作响,空气里漫着菱角叶与河泥的清腥。周保根忽然停在一处垛边,将罱泥杆插进水里,双杆一合,满满一桶黑泥被提出水面:“这泥得三年一罱,不然垛子会矮,去年雨水大,东边的垛子矮了两尺,我们整村人罱了一个月才补回来。” 他蹲下身,打开磨破封皮的账本式记录本,上面用毛笔写着 “2024.4.20 东荡垛:罱泥 32 船,补种菱角苗 800 株”“2024.8.12 西港垛:清理残荷 15 捆,疏通水道 20 米”,字迹被水汽浸得有些模糊,却一笔一画透着虔诚。
走到垛田中央的瞭望台,晨雾里忽然掠过一群白鹭,周保根抬手指着远处的河道:“那片是‘菱角湾’,每年夏天都有白鹭来筑巢,以前有人下网捕鸟,现在我们每天罱泥时顺带看着,去年还孵出了二十多只幼鸟。” 他指着田埂旁的木牌,“以前游客爱踩垛边的菱叶拍照,现在看见‘垛田护土,勿踏菱塘’的提醒,都乖乖走木板桥,上周还有学生来学罱泥,说这是‘活态农耕遗产’。” 晨雾渐薄时,朝阳从芦苇荡后探出头,金光照在菱叶上的露珠,像给绿毯缀了层碎钻。
周保根带我们走到自家的垛边,弯腰从水里捞出一只青菱,外壳还沾着河泥,泛着暗绿的光泽:“这是‘南湖菱’,我们种了三十年,生吃脆甜,给你留着,记着水土的润。” 我捏着冰凉的菱角,指尖还能触到河泥的黏腻,忽然懂了垛田的美 —— 不是 “千岛菜花” 的虚名,是菱叶的柔、河泥的肥、周保根的守,是泰州把最坚韧的光阴,藏在了晨雾里的垛田间。返程时,周保根还在给新栽的菱角苗围竹栏,罱泥桶靠在垛边,风掠过菱叶的声响,混着白鹭的啼叫,成了晨雾散尽后最清亮的旋律。
稻河古街:正午的砖瓦与古建守护
从垛田驱车西北行,稻河古街的阳光已在青石板上铺开。古建修缮师陈德明正坐在同泰当铺的门槛上,手里的木刨子在杉木板上轻轻滑动,“沙沙” 声混着木香:“要趁日头最毒时刨木,木材干燥不易变形,这街是泰州的魂,得细看。” 他的帆布围裙沾着木屑,刨子的铁刃已磨得发亮,那是守护这片古街的第二十五个年头。
顺着青石板路往里走,风里裹着青砖与老木的清香,脚下的石板被晒得微烫,远处的马头墙在阳光下泛着青灰。陈德明忽然停在一栋清代建筑前,指尖轻轻抚过墙面的砖缝:“这墙是‘一丁一顺’砌法,去年暴雨冲垮了一角,我们用老青砖和糯米灰浆补的,和原来的一模一样。” 他蹲下身,拨开墙角的杂草,露出一块刻着花纹的砖雕:“这是‘暗八仙’图案,以前有人偷挖卖钱,现在装了隐蔽监控,再没人敢动了,上个月还发现了光绪年间的瓦当。”
走到草河岸边的码头,正午的风掀起河面上的荷叶,连片的枕水民居像水墨画在岸边铺展。“这街有四百多年了,以前是盐运码头,” 陈德明摘下老花镜擦了擦,“你看这木质廊柱,都用桐油泡过,能防蛀,2018 年台风时,这片老房没塌一间。” 他指着墙根的警示牌,“以前游客爱刻字留念,现在看见‘古建有痕,请勿刻画’的提醒,都乖乖收起了笔,去年还有建筑系学生来学砖雕技艺。”
正午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陈德明从工具袋里掏出一块老青砖,边缘还留着砌筑的痕迹,泛着温润的光泽:“这是从同泰当铺拆下来的旧砖,能当镇纸,给你留着,记着古建的苍。” 我捏着沉甸甸的青砖,忽然懂了古街的美 —— 不是 “历史街区” 的噱头,是砖雕的细、木构的巧、陈德明的守,是泰州把最厚重的光阴,藏在了正午的砖瓦间。日头偏西时,陈德明还在给新补的窗框刷桐油,刨子靠在廊柱旁,刨子划过木材的声响,成了古街里最安稳的节奏。
溱湖湿地:暮色的芦荡与生态守护
从古街驱车东北行,溱湖湿地的暮色已染黄了整片芦荡。湿地管护员朱晓燕正坐在观鸟亭的石阶上,手里的芦苇镰在磨石上轻轻打磨,“沙沙” 声混着水声:“要趁日落前巡湖,晚霞里能看清水鸟的踪迹,这湖是泰州的肺,得细护。” 她的冲锋衣沾着芦絮,镰刀的木柄已磨出深褐色的包浆,那是守护这片湿地的第十八个年头。
顺着木栈道往里走,风里裹着芦苇与蒲草的清香,脚下的木板还留着晨露的湿痕,远处的湖面在暮色里泛着粼粼波光。朱晓燕忽然停在一处芦苇丛前,镰刀轻轻碰了碰枯黄的苇杆:“这是去年的枯苇,得及时割掉,不然会挡住新苗生长。” 她蹲下身,打开观测本,上面用圆珠笔写着 “2024.3.25 观鸟台:发现黑鹳 3 只,比去年多 1 只”“2024.7.8 芦苇荡:清理垃圾 12 袋,检修水质监测仪 2 处”,字迹旁还画着简易的水鸟图谱。
走到湖心岛的瞭望塔,暮色的风掀起芦荡,连片的芦苇像金色的波浪在湖面起伏。“这湿地有 7500 多亩,住着 200 多种鸟类,” 朱晓燕抬手指着远处的鸟群,“那是灰鹤,每年冬天都来越冬,以前有人偷猎,现在装了红外相机,再没人敢来了。” 她指着栈道旁的告示牌,“以前游客爱喂鱼,现在看见‘自然投喂,生态堪忧’的提醒,都乖乖收起了零食,上个月还有观鸟团来做志愿者。”
暮色渐浓时,夕阳从芦荡梢头沉下去,给湖面镀上了层金红。朱晓燕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干枯的芦苇杆,上面还留着镰刀的切口:“这是溱湖的白芦苇,能编草席,给你留着,记着芦荡的软。” 我捏着粗糙的芦苇杆,忽然懂了溱湖的美 —— 不是 “湿地公园” 的标签,是芦荡的盛、水鸟的灵、朱晓燕的守,是泰州把最鲜活的光阴,藏在了暮色的湖荡间。离开时,朱晓燕还在给新栽的蒲草浇水,芦苇镰靠在栈道旁,风掠过芦荡的声响,成了暮色里最温柔的韵律。
乔园:星夜的荷风与园林守护
从湿地驱车西南行,乔园的星子已缀满庭院的夜空。园林养护师林文娟的手电筒已经照亮了荷池的角落。“要趁闭园后查荷,夜里能看清叶片的病害,这园是泰州的韵,得细护。” 她的工作服沾着露水,手里的修枝剪泛着银光,那是守护这座古园的第二十二个年头。
顺着青石板铺就的园路往里走,月光透过芭蕉叶洒下细碎的光斑,空气里混着荷香与墨兰的清香。林文娟忽然停在一株百年桧柏前,修枝剪轻轻碰了碰侧枝:“这是明代的‘桧柏连理’,去年遭了蚜虫,我们用艾草水喷了三次,没伤着土里的蚯蚓,现在新枝长得可旺了。” 她蹲下身,拨开荷池边的碎石,露出几株刚冒芽的碗莲:“这是‘楚荷’,以前有人偷挖,现在我们围了矮栏,上个月还开花了。”
走到 “山响草堂” 前的荷池边,星夜的风掀起荷叶,露出藏在叶下的花苞。“这园是苏北最老的园林,有四百年了,” 林文娟打开记录本,上面画着植物生长表,“以前荷池里全是浮萍,我们种了睡莲抑制生长,现在水清得能看见鱼。” 她指着廊下的警示牌,“以前游客爱摘荷花,现在看见‘荷开堪赏,勿折勿采’的提醒,都乖乖收起了手,去年还有园艺学生来学插花。”
星夜渐深时,萤火虫从竹林里飞出来,点点微光绕着荷池转。林文娟带我们走到假山旁,远处的月光在荷池里像撒了把碎银:“你看这‘庆云峰’,是宋代的太湖石,得常擦青苔,不然会风化。”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晒干的荷叶,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:“这是今年夏天采的,能泡茶,给你留着,记着荷风的清。” 我捏着轻薄的荷叶,忽然懂了乔园的美 —— 不是 “古典园林” 的虚名,是荷池的静、古石的奇、林文娟的守,是泰州把最雅致的光阴,藏在了星夜的庭院间。离开时,林文娟还在给秋菊浇水,修枝剪靠在廊柱旁,剪刀开合的轻响,成了夜色里最温柔的旋律。
从垛田的晨雾到古街的正午,从溱湖的暮色到乔园的星夜,泰州的美从来不在 “网红打卡地” 的标签里,不在 “水城旅游” 的空洞宣传中。它是晨雾里白鹭掠过菱塘的身影,是正午时刨子划过木材的声响,是暮色里芦荡翻涌的波浪,是星夜里荷叶轻颤的涟漪。是老农四十年如一日的守护,是修缮师二十五年的执着,是管护员十八年的虔诚,是养护师二十二年的坚守。
这片里下河水乡上,人与自然、人与古建从来不是观赏与被观赏的关系。老农懂得 “护垛先护泥”,修缮师坚持 “修旧如旧”,管护员践行 “护湖先护鸟”,养护师秉持 “护园先护绿”。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,守护着泰州的肌理,延续着水城的脉络,让光阴在守护中沉淀,让美在共生中生长。或许泰州最动人的底色,从来不是秀美的溱湖或精巧的乔园,而是这些扎根水乡的守护者 —— 他们像垛田的菱角,经风雨冲刷,却愈发饱满;像古街的青砖,历岁月侵蚀,却愈发温润;像溱湖的芦苇,随潮汐流转,却愈发坚韧;像乔园的荷花,遭霜雪侵袭,却愈发清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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